謝餘年再見到楚言是在醫院門口，他剛進行完最後一次產前檢查，正站在臺階上喘著氣歇息。

陳溪看著瘦弱，但很會照顧人。謝餘年和他呆在一起感到很放松，兩個omega在一起也不會無聊。

只是懷有身孕的謝餘年身邊缺乏自己alpha的陪伴，不可避免地會情緒低落。

陳溪也察覺到了，只好變著方法哄謝餘年開心，多陪他講話，有幾次他實在忍不住好奇，偷偷地去摸謝餘年高高隆起的肚子，被謝餘年抓個正著。

陳溪被握著手腕不知所措，謝餘年卻垂眸笑起來，側臉柔和得不像話。

“要來摸摸嗎？我肚子裏的寶寶。”

這時候陳溪終於理解那麽厲害的楚總為什麽會心甘情願地等在樓下了。

謝餘年閉口不提他與楚言之間的故事，只有一次，陳溪偶然看見謝餘年床上那件白色的襯衣。

寬松而精致，上面還縈繞著淡淡的alpha信息素，明顯不屬於謝餘年。

只是或許是在人抱在懷裏揉得次數多了，衣服泛起皺來，顯得有些舊。

陳溪默默把它疊好放回原位。

假裝沒有看到謝餘年那點隱秘的心思。

謝餘年又瘦了，這是楚言的第一反應。

原本圓潤的臉頰消減下去，瘦削的下巴藏在毛絨絨的領子裏，整張臉都蒼白的沒什麽血色。

腹前的隆起於是顯得更加可怖，像是依附謝餘年生長的小怪物，在殘忍地吸食著母體的精血。

楚言只覺得心裏發酸，但站在謝餘年面前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習慣性地去拉謝餘年的手，卻只握到冰涼的空氣。

“楚總，好巧。”

謝餘年用了禮貌卻生疏的稱呼，巧妙地避開了楚言的視線。

他的聲音低柔，卻比刮在楚言臉上的風還讓他疼痛。

“我在等你。”楚言一貫擅長的談判技巧在謝餘年面前全都忘得一幹二凈，他微微縮了下手指，出口的話幹巴巴的。“有些事，想跟你講一下。”

“楚總是想好怎麽補償我了？”謝餘年的聲音依舊淡淡的，裏頭的譏誚像一把淬著毒的刀，毫不留情地刺進楚言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可那處地方他始終是留給謝餘年的，所以他心甘情願。

無論謝餘年是親吻，還是傷害，楚言都願意接受。

“不是，我，我有些事想和你說。”楚言頓了頓，“關於我的過去的一些事。”

聞言謝餘年擡起頭，他定定地看著楚言，像是在判斷他說的話的真假。

楚言也無措地看著他，這種時候倒是又像路邊被主人遺棄的可憐小狗了。

過了半晌，謝餘年才嘆氣似的應了一聲：“行，那走吧。”

謝餘年不願意跟楚言回家，楚言只好挑了一家路邊的咖啡店。

楚言看出來謝餘年與他交談的欲望並不高，只好快速地講下去。他省略了一些並不那麽重要也不美好的事，好讓自己聽上去沒有那麽可憐。

謝餘年只是聽著，並不發表任何意見。等楚言講完了，謝餘年沈默了一會兒，扶著桌子站起身來。

“楚總分享完了嗎？分享完了我就先回去了，陳溪還在家裏等我吃飯。”

而他面前的熱牛奶還一口未動。

楚言一下子楞住了，他想到自己並不能輕易彌補過去帶給謝餘年的傷害，卻沒想到謝餘年能做到這樣無動於衷。

“年年…”他低低地叫謝餘年的名字，喉嚨像是被一團濕棉花堵住了，再發不出其他聲音。

向自己的愛人掀開自己的傷疤，承認自己的懦弱與不堪，對楚言來說是反覆拉扯後才下定的決心。此刻謝餘年的反應讓楚言不知所措，他忽地萌生了退意，想重新躲回自己那具虛偽但足夠安全的軀殼裏。

謝餘年將楚言的反應盡收眼底。

掙紮，期待，受傷與痛苦。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來。

“不過楚總，我想坦白或許是很好的一步開始，你覺得呢？”

謝餘年拋出誘餌，引誘著這條受過許多傷，不敢向他走來的大型犬。

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謝餘年在心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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